慕容家族之夢－失去的復國良機

上一篇文章中提到慕容復的大燕復國夢，其基本錯誤點是在於大燕根本不是一個在歷史上值得稱道的帝國，沒有懷念故國的基礎群眾，更少了震爍古今的動人史蹟, 只剩下慕容皇氏直系後裔以復國為傳家之本，這種毫無理想性的復國大業比之鏡花水月還空虛.

慕容氏建立的前燕、後燕、西燕和南燕被滅之後，慕容皇氏家族想復國的美夢一直沒有消失，直到北宋帝國立國百年之際，慕容復發瘋之後才宣告退場.

慕容氏在最後一個南燕被滅到北宋帝國建立初期有很多復國時機，可是慕容氏都沒有好好把握, 筆者來一些推想，看看慕容氏的失去的復國時機.

南燕被滅之後，在華北建立的北魏或稱元魏帝國，政權並不穩固，主要原因在於鮮卑拓跋氏的統治方式在胡漢之間調整，明顯的是漢化運動後的"六鎮之亂"(六鎮原指懷朔鎮、武川鎮、撫冥鎮、柔玄鎮、沃野鎮、懐荒鎮六個邊鎮) 六鎮是北魏帝國的重兵駐紮之地，用於防禦北方的遊牧民族柔然而設的，國建立初期，在六鎮服役的軍人是一種光榮，受到很高的尊崇和禮遇, 拓跋氏的貴族子弟以在六鎮服役為榮，可是在魏孝文帝拓跋宏 (或稱元宏)的大規模漢化政策, 將首都遷往洛陽後，六鎮將士地位隨之下降。後來朝廷又屢將罪人和死囚發往當地充當戍邊士兵，稱為「府戶」，他們因地位極低而備受鎮將的奴役和羞辱，遷到洛陽的拓跋氏宗室子弟，受到漢化的洗禮，對六鎮之兵將視如奴役, 社會矛盾空前激化。

公元524年三月, 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（匈奴裔）舉兵快速地攻克沃野鎮，再北進包圍武川、懷朔二鎮, 四月時, 高平鎮人赫連恩(匈奴裔)嚮應破六韓拔陵, 北魏採取鎮壓方式，卻是火上加油, 不久柔玄鎮鎮民發動叛變，莫折大提（羌族）攻占高平，發動關隴起義。至此，六鎮盡為鎮民所占。

公元525，二月。北魏胡太后和元詡發動政變，派出使節帶禮物出使柔然，要求柔然出動部隊幫助北魏平叛。柔然首領阿那瑰率兵十萬向西進逼沃野鎮，連戰連捷，大敗六鎮之軍。北魏也派元琛招降叛軍。乜列河（鐵勒部族酋長）率三萬人投降，元琛又趁破六韓拔陵截擊乜列河軍之際設下埋伏，打敗破六韓拔陵，破六韓拔陵渡河逃亡，北魏軍所俘六鎮兵民20萬被北魏政府分配在瀛、冀、定三州。六鎮20萬被俘兵民安置在河北三州之後，正逢河北遭遇水旱之災，無處就食，出現大規模逃亡。


同年八月柔玄鎮兵杜洛周（高車族）聚眾於上谷起事，其後鎖壓未成，解鹽戍將起兵響應杜洛周，鮮于修禮（丁零族）所部發生內亂，鮮于修禮被殺，軍權由葛榮（鮮卑族）奪取。葛榮行事專欺凌漢族民眾，統其眾進逼鄴城（黃河以北的重要城鎮）。528年元年正月，杜洛周攻克定、瀛二州。二月，叛軍內鬥，葛榮殺死杜洛周，並統領其軍。這時叛軍已經發展到幾十萬之眾。與此同時，山東之地爆發民變，這些叛變導引爾朱榮（羯胡，部酋長可能為鮮卑化的羯人）出場。

公元526年，佔據關中的胡琛（敕勒族）因為與破六韓拔陵不和，被殺。其軍由万俟丑奴（匈奴族）統帥，占領東秦州、岐州、幽州、北華州、雍州（今西安）、潼關，聲勢大振。其後北魏派大軍進攻攻取潼關，九月，莫折念生（莫折大提之子）被部將杜粲殺死，杜粲投降北魏。莫折念生死後，其軍歸万俟丑奴統領，孝明帝派尚書僕射長孫稚鎮壓失敗，至此，關中地區都在六鎮亂軍的控制之下，528年七月，万俟丑奴稱帝。530年，正月，爾朱榮率軍鎮壓關中叛亂。三月，万俟丑奴率軍進攻歧州，又派部將尉遲菩薩（鮮卑族尉遲氏）帶兵進攻武功，魏軍賀拔岳所部擊敗尉遲菩薩，万俟丑奴不得不停止進攻岐州。七月，爾朱天光揚言要休整部隊，万俟丑奴信以為真，也讓士兵屯田。魏軍趁機突襲，打敗万俟丑奴所部，万俟丑奴在涼州被俘。而後，万俟丑奴在關中諸部逐一被擊敗，關中平定。

北魏在四處烽火時，鮮卑慕容氏並無起兵，此時天下大亂，破六韓拔陵（匈奴裔）、赫連恩(匈奴裔)、乜列河（鐵勒部族酋長）、杜洛周（高車族）、鮮于修禮（丁零族）、葛榮（鮮卑族、）万俟丑奴（匈奴族）及尉遲菩薩（鮮卑族尉遲氏）慕容部族居然沒有出現在反叛名單中，有何臉面談復大燕，反而失去一次大好時機。

慕容家族之夢－大燕何足道哉！

■■在金庸的「天龍八部」中很重要的主角是一心想要復「大燕」的慕容復，當然也包括慕容復的父親慕容博，不過整部小說中，慕容復出現的比重較高，金庸描繪的慕容復個性及其相關人、事、物也很詳細，筆者就以慕容復為本篇及下一篇討論的主軸。

■■在討論慕容復的復國時機之前，我們先了解慕容家族念念不忘的「大燕」國。

■■西晉時，慕容廆為鮮卑族慕容氏的首領，受西晉徵召作戰，為西晉重要的外籍兵團之一，常與鮮卑以外的民族作戰。之後其子慕容皝於西元337年自稱為燕王。西元342年擊敗了後趙（羯人石勒在華北建立的強大帝國）的進討，解除了來自中原新興胡族政權併吞的威脅，慕容皝定都龍城（今遼寧省朝陽市），更大拓彊土，東破夫餘及高句麗，攻滅鮮卑宇文部，成為遼西最強大的部族。

■■西元352年，皝子慕容儁滅冉魏帝國（漢人冉閔屠滅羯人後趙建立的短命帝國）建立燕帝國，史稱前燕，先定都於薊，此時士馬強盛，於數年內平定了北方的各大小部落，於西元357年遷都鄴城（河南臨漳）。

■■西元358年，慕容儁下令全國州郡檢查戶口，每戶僅留一丁，此外全部徵發當兵，擬拼集150萬大軍滅東晉和合有關中一帶的前秦帝國，準備統一天下。

■■西元360年一月，慕容儁在鄴檢閱軍隊，但隨即逝世。其子慕容暐即位，由於年幼由慕容儁死之弟慕容恪輔政，慕容恪初期頗有作為曾攻下洛陽，威逼東晉，367年慕容恪病死，死前推荐吳王慕容垂輔致，但其叔慕容評繼恪輔政後，並不遵從慕容恪的建議，而以慕容暐之弟慕容沖為大司馬，予東晉有可乘之機。

■■西元369東晉大將桓溫北伐，兵鋒至首都鄴城三十多公里的枋頭，前燕陷入亡國的危機，慕容評請求前秦發兵救之並允諾割讓虎勞關以西（洛陽一帶）之地為酬謝，此時吳王慕容垂自願領軍作戰，慕容評只好起用慕容垂，慕容垂在前方奮力作戰，另派奇襲部隊切斷東晉軍糧道，不久，桓溫大軍絕糧被迫撤退，途中遭前燕軍隊伏擊，損失三萬多人，前秦軍再追擊又死一萬多人，前燕渡過危機後內部反而不靖。

■■慕容垂在擊敗桓溫的戰役中立下大功，卻被慕容評所猜忌欲殺之，慕容垂被迫出走前秦，被苻堅收留。苻堅因慕容評反悔割地，計劃攻打前燕，因忌憚慕容垂的軍事才能而一直未發兵，如今最大勁敵為已所用，苻堅遂決定討伐前燕。

■■決戰之前，以鮮卑人為主的前燕軍團非常強悍，獲勝之機極大，但由於慕容評為人貪鄙，在軍隊部署之地向人民抽重稅，致使軍民不合，軍隊士氣低落，前燕近30萬大軍被王猛所率領的前秦軍大敗，苻堅自率10萬軍隊包圍前燕首都鄴城。西元370年，慕容暐逃出鄴城，試圖返回遼東的根據地龍城，中途被前秦軍所抓，前燕滅亡。

■■這是慕容家族一直稱道的「大燕」國，然而大燕不只一個，還有「後燕」、「西燕」和「南燕」。

■■「後燕」是慕容垂所建立的政權，慕容垂在前秦南征的淝水之戰敗後，乘亂復國，仍稱帝國為燕國，史稱「後燕」，燕帝國的再起應該是慕容家族復國念頭的源起之一。

■■後燕在慕容垂統治下是華北強權，領土範圍包括河北、山東、山西和河南、遼寧省的一部分，慕容垂之子慕容寶向鮮卑拓拔氏建立的魏國索求良馬，拓拔氏不同意，慕容寶扣留來使，更自率9萬大軍攻擊魏國，在參合坡大敗，近5萬人投降，但全被魏軍坑殺，而後慕容垂自率大軍再度出征魏國，行軍至參合坡看見被坑殺的大軍白骨，慕容垂已老，心慚哀痛而死，慕容寶繼位。

■■西元396年，北魏大規模攻略後燕，魏帝拓跋珪率領40餘萬大軍，攻取晉陽。十一月，攻下常山、信都，河北許多郡縣的官員，不是逃亡就是投降。這時慕容寶在中山（河北定縣）有步兵12萬、騎兵近4萬，悉數出抗拒魏軍，大敗而還。魏軍包圍中山，397年三月，慕容寶率軍突圍又大敗退回中山。十月，魏軍攻下中山，後燕官吏兵投降兩萬餘人，慕容寶奔回慕容氏的根據地龍城，後燕的疆域被切斷為南北二部。

■■慕容寶奔回龍城時受到舅父蘭汗相迎，入城後即被蘭汗謀殺。蘭汗又殺太子、宗室、大臣百餘人，自稱大將軍、昌黎王。慕容寶之子慕容盛殺蘭汗自立，因治下太嚴，刑罰殘忍，在西元401年為大臣段璣所殺。慕容垂少子慕容熙為帝，慕容熙採行了胡漢分治的政策來統治國家。這時的北燕疆域，僅有遼西一帶，領土狹小且人口不多，但慕容熙卻大興土木，營建宮苑殿閣，寵符后姐妹，符后死後慕容熙要求所有官員必須流淚，否則處斬，龍城人民暴動，高麗大將馮跋趁慕容熙送葬苻后時起事，關閉城門並擁護高雲（慕容雲）為燕王，慕容熙回師攻擊，本有獲勝之機，卻要請符后觀賞攻城戰，而致軍機延誤，慕容熙被擒處死。高雲的禁衛將領再殺掉高雲，馮跋自稱燕天王，史稱北燕，至此後燕滅亡，立國凡24年。

■■這種亂七八糟的後燕或北燕值得復國嗎？再來看看南燕。

■■西元398年，位在南方的慕容德被慕容寶任命為丞相，領冀州牧。不久，慕容垂另一子趙王慕容麟來逃至鄴城，以鄴城難守，建議慕容德南遷滑台（河南省滑縣）。慕容德又受慕容麟建議先稱燕王，稱燕王元年，史稱此一政權為「南燕」，南燕小國寡民，只能自保，根本無可再圖，被東晉劉裕率領的北府兵擊敗，所有貴族三千多人處死，慕容超被送到健康（江蘇南京）砍頭，經歷兩代後滅國。

■■還有烏合之眾的「西燕」，前秦苻堅滅前燕後，盡徙鮮卑人於關中。前秦淝水兵敗後，政權陷於瓦解。西元384年，前燕皇帝慕容暐之弟慕容泓起兵反前秦，慕容泓有眾10萬。後謀臣高蓋等因慕容泓執法苛暴，殺慕容泓，擁立慕容沖為皇太弟。

■■次年慕容沖稱帝，率軍陷長安（今陝西西安西北），縱兵暴掠。鮮卑貴族都想東歸至後燕，不願留在關中，386年殺慕容沖。此後有數位前燕貴族和將領被擁立為君主，最後慕容廆族孫慕容永立為河東王，率眾東歸，擊敗前秦苻丕，據有長子（今山西長子西），稱帝史稱西燕。394年後燕發兵陷長子，殺死慕容永及其公卿大將三十多人，西燕亡，西燕建國僅10年。

■■西燕，根本是游牧建國，過一天算一天，還被同族的後燕所滅。

■■前燕有一支西進至青海一帶，部號吐谷渾，是鮮卑慕容氐仍保留遊牧方式的大部落。